至此,他19岁青春烙印上了苦涩的烧痕。
前记
你我的分离是盛夏的一段插叙,我偏不信,收尾时是一场暴雨。 时至今日,我仍不能坦然接受一些人的离开。那种落差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淡,堆积到某个临界点,直至进发 出来。那无措与空虚感更像是午睡到傍晚,醒来后望着窗 外的橙红退居天际,浑浑噩噩之间的悲伤会交织成一张大 网,没由来的将我封锁住。 原来,你也是车窗上意外滑落的雨滴。后来吧,我也记不 清分开的场景了,那场雨中的悸动被晴天后的太阳暴晒 着,不久后裂纹蔓延,那草就在雨中疯长啊。 某天,燥秋里的一把火燎了枯草,至此,我的19岁青春烙印上了苦涩的烧痕。
楔子:玻璃上的雨痕
青衣的手指划过教室起雾的窗,水痕蜿蜒如十七岁盛夏未干的泪。他至今记得那个暴雨滂沱的黄昏,多多最后看他的眼神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,翕动的唇间漏出的不是告别,而是某种比死亡更寂静的声响。
江苏的梅雨季总让晾晒的校服洇着霉斑,如同他们仓皇收场的青春。
第一章 青衣与蓝校服
1.水汽氤氲的初遇
2019年扬州中学的走廊像浸在薄荷酒里,潮湿的穿堂风卷着多多的蓝白校服掠过青衣鼻尖。他正蹲着捡散落的物理试卷,抬头时撞见她逆光的轮廓——马尾辫上的塑料星星发卡折射着七彩光晕,像坠在他视网膜上的玻璃碴。
“我叫阮青衣,戏曲社的。”他局促地蹭掉掌心的灰,腕骨凸起处贴着膏药——昨天练甩水袖时撞上了道具架。多多却俯身抽走他怀里的试卷:“《平仄巷》里那个唱《牡丹亭》的青衣是你?”她指尖点在分数栏鲜红的“39”上,噗嗤笑出声:“原来优等生也会挂科。”
窗外的悬铃木沙沙作响,青衣闻见她校服领口飘来的茉莉香。那是母亲晾在搪瓷缸里的廉价香皂味道,此刻却让他喉咙发紧。
第二章 鼓点与心电图
2.戏服里的心跳
校庆汇演的后台堆满褪色的幕布,青衣对着斑驳的镜子勾脸谱。油彩渗进眼尾细纹时,多多突然掀帘闯入:“市电视台要来拍纪录片,社长让你加段《长生殿》的哭坟!”
他手一抖,杨贵妃的凤冠歪斜着砸在地上。金箔碎片溅到多多白色帆布鞋上,像撒了一地揉碎的月光。
“别动。”她跪坐下来,棉签蘸着酒精擦拭他手背的油彩。碘伏的凉意蛇一般钻进血管,青衣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动。更衣室的日光灯管嗡嗡震颤,多多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的蝶影:“你哭起来真好看。”
后来青衣总梦见那个瞬间——他穿着织金蟒袍跪在猩红地毯上,而多多脖颈后细小的绒毛在逆光中变成透明的刺,密密麻麻扎进他掌纹交错的命途里。
第三章 铜钱大的淤青
3.药酒与创可贴
艺考集训的琴房没有空调,青衣的练功服结着盐霜。多多隔着纱窗递冰镇酸梅汤时,正撞见老师用竹板抽他小腿:“水袖甩成裹脚布!明天就联考了!”
淤青在皮肤下晕成铜钱大的墨渍。青衣蜷在墙角吞止痛片,听见多多在门外哼《游园惊梦》。暮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切过他颤抖的膝盖。
“我妈说淤血要揉开。”她突然翻窗跳进来,药酒味混着风油精的辛辣劈头盖脸砸下。青衣疼得咬破嘴唇,血腥气在齿间漫开时,多多掌心滚烫的温度正烙进他皮肉:“疼就喊出来,青衣,疼是可以喊出来的。”
第四章 暴雨中的断弦
4.最后一声云板
高考放榜那天下着冰雹,青衣攥着中戏录取通知冲进雨里。多多家的小超市卷帘门紧闭,玻璃橱窗上贴着“旺铺转让”。邻居大婶从麻将桌后探头:“他们家厂子倒了,昨夜里搬去深圳躲债......”
琵琶弦就是在那一刻绷断的。青衣站在淹水的巷口,看自己浸泡在污水中的倒影——凤冠上的绒球吸饱泥浆,像一串腐烂的杨梅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多多最后的信息还躺在收件箱:“青衣,别学《长生殿》里等成石头。”
第五章 十年灯与裂帛声
5.衣冠冢里的平安符
2023年南京先锋剧场,青衣在谢幕时摔了云帚。观众席的喝彩声中,他瞥见第三排戴渔夫帽的侧脸——多多无名指上的钻戒反光刺痛他角膜。
散场后她在消防通道堵住他:“我女儿五岁了,在学《游园》。”护身符从她钱包滑落,是当年青衣塞在她文具袋里的——泛黄的符纸上画着歪扭的青衣脸谱,背面用修正液写着“一生长对水精盘”。
梅雨又至,青衣蹲在后台吞抗抑郁药。窗外雨滴顺着玻璃蜿蜒,像十七岁那年多多在他物理试卷上画的哭脸。琵琶声从隔壁琴房漏进来,这次他终于听清她当年哼的调子——不是《游园惊梦》,是《孽海记》里的《思凡》。
终章:焚稿
“早知不入时人眼,买胭脂画牡丹。”青衣烧掉所有戏本那夜,扬州河涨起十年未遇的春潮。火盆里的灰烬打着旋贴上他眼角皱纹,像多年前后台更衣室的金箔碎屑。
手机突然震动,幼儿园演出视频里穿杜丽娘戏服的小女孩转身——眉间一点朱砂痣,恍若故人。